【双鬼】剪水

OOC,OOC,OOC慎_(:з」∠)_

民国paro,私设一大堆


两顶小轿停在了李家布庄的门口,跑堂的二子认出那是家中少爷们的轿子,便上前边掀了头里那个的布帘边热络地招呼着:“轩哥儿回啦!”

不料他撩开那帘子后,笑容一下子凝住了,里面坐着的人淡淡抬头看他一眼,起了身。二子退开几步让一身灰色长衫的人走了出来,低眉顺眼地叫了声“少……策少爷好。”被唤作策少爷的人也没应声,点了头后往他身后的布庄里走去。

后面一顶轿子里年纪稍轻的青年没什么少爷架子,两三步跳过来笑着拍了拍二子的肩,“咱们策少爷一贯这般,莫在意。”

“迅哥儿怎么跟策少爷一起回来了?”

“长兄被父亲叫去训话,我跟他就一起了。”李迅跟二子说着话也走进了布庄。


这李家布庄在城里虽不是独一家,单就布料生意,做得还算是风生水起。而这布庄,奇就奇在有两个掌柜。

李家老爷也是有福之人,膝下共三子。只是这三个儿子的关系实在有些不一般。大太太生的长子李轩本是独一个,李老爷也是宠着捧着长大的。但李轩四岁时李老爷忽然不声不响从外面娶了一房二姨太,带着几年前和他生的,同是四岁的吴羽策。结果众人按年岁那么一算,吴羽策才是李家的大少爷。这时虽已是晚清,经商人家也不怎么讲究嫡出庶出,但大太太的颜面是必须顾着的,吴羽策就这么成了二少爷。要说那吴羽策的母亲也是苦命,在外独自生了孩子又拉扯着吴羽策,身子落下了病根,进了李府才做了几天二太太,人就没了。吴羽策的性子硬的很,先是母亲去世后坚持不肯改姓李,真正住下了不仅是不怎么理睬自己的生父和养母,连那些被派来伺候他的下人们也前后吃了不少硬钉子。叫他大少爷或者二少爷都权当没听见,只有叫策少爷才应。

二人后面还有个小少爷李迅,是三姨太所出。身份不比吴羽策特殊,和李轩没有长幼之争,性子也就生得活泼自然些。李轩李迅不摆少爷架子,处得来的仆人使女们有时直接以“轩哥儿”“迅哥儿”称呼。只有吴羽策,始终格挡着父亲带着些补偿意味的好意和疼爱,任下人们在背后对他议论着,都仿佛没听见一般。李老爷每每看着吴羽策,眼前就显出他母亲的样子,愧疚和酸楚使得他除了在吃穿上尽力满足这个孩子,也不敢多见他。


吴羽策和李轩同日进的私塾念书。李轩很快发现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个性是真要强,先生布置了七篇书,说是背出来的可以少练一日字。李轩咬牙背下了,吴羽策也背出了,但李轩放了书要拉他去染坊看给布料上头遍色,吴羽策却推开他的手,自顾自执起笔临起了字。李轩诧异,想提醒他先生说背了书就不用临字,但看吴羽策写字的认真模样,也就收起了要出去的心思,规规矩矩地提起了笔。

那日两人临着字帖忘了时候,大太太带人寻来时被手上衣上都是墨汁的儿子吓了一跳。拉着他要去洗手洗脸,李轩刚出口了个二弟,母亲就打断他,说会有人照顾你二弟的。随后便像是避讳什么似的,急匆匆拽着李轩走了。而李轩回头张望时,正好撞进了吴羽策抬起的眼睛里。

那双黑白澄明的眸子是真好看,像格棱分明的石子儿,还没被俗世的浑水磨成只能当铺垫的鹅卵石;眸心亮得又好似天上的星子,眼尾眉梢剪得明晃晃的都是少年心性。

那之后很多年,李轩念到书上一句剪水秋瞳,明明原句说的是女子眼神妩媚,他脑海中却还晃着当年吴羽策的那双眼。


或许是天生的性子,抑或是打心里不太喜欢李家,吴羽策待人一直冷的很,也不像李轩和后来出世的李迅,都和年轻些的下人们玩的来,因此伺候他的仆人也都忌惮着他,伺候得不情不愿,不时背后对他身份说三道四也是常有的。李轩看在眼里,即使他自己偶尔也对吴羽策不弱于他的能力觉得有些威胁,但他并不希望吴羽策在家中被架空或是遭人厌。吴羽策有时责怪了犯错的下人,转天李迅就听李轩的去给那人赏点什么,说句策少爷也是无意的。这些做的多了,吴羽策也知道。开始他觉得李迅是个宽厚的好人,后来发现背后的李轩,一时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不在意因为李轩他只能做二少爷,初入李府时他只觉得李轩是个自幼被宠大的纨绔子弟,渐渐发觉其实他也就是个性子温和的少年人,活得不似自己那般硬,所以显得舒服安稳。慢慢地,他也习惯并接受了李轩种种多少有些遮掩的照顾和好意,没似以前一般直接推拒掉。

到后来,仆人们对吴羽策也没了敌意,只是始终,他是个除了李轩外无人敢也无人能靠太近的角色。

而李轩发现自己对吴羽策的感情不是简单的兄弟关怀,是在吴羽策的十六岁生辰。吴羽策比李轩早七个月,这也就意味着李家老爷和当年的大太太成亲还未多久,就已经在外有了吴羽策。这本就是家中的尴尬之事,大太太面上虽不追究,吴羽策的生辰也是断不能大肆庆祝的。李轩习惯了热闹的生辰,那日去找吴羽策,却发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书。没有精心布置的房间,没有带着各种礼品的宾客,也没有祝贺和母亲亲手做的长寿面。看李轩站在屋里有些慌神,吴羽策淡然起身,片刻后拿了壶酒回来,问他,喝不喝。

李轩立刻回房去拿杯子,外面下着小雨,吴羽策的卧房又在偏西的小院。他回来时头发和身上都沾了点雨丝。吴羽策拿了毛巾过来,李轩擦着头发,又擦去眼睫上些许水雾,吴羽策那双本就黑白分明的眼显得色彩明亮到有些鲜妍。他们对饮了两杯,不知怎的李轩就抱住了吴羽策,虔诚又小心地吻上了他的眼。吴羽策有些抖,但没有避开也没有退闪。两个微醺的少年相拥着站在即使在是他生辰的喜庆日子里也依然寂静到冷清的房里,像漂泊浮世里两叶相依浮萍。


转眼李轩和吴羽策都快成年,李家老爷先是问了吴羽策,要不要出国留洋多学些喜欢的东西。因为家中的布庄按规矩肯定是长子继承,可大太太还在,且李轩才是十几年来府中人承认的长子。他不能亏欠了李轩,也不能轻待了吴羽策。不料,吴羽策一口回绝,只说要和李轩一道接管布庄。眼神里是不容他拒绝的坚定,与曾经吴羽策母亲拒绝跟他回府时的目光别无二致。而李轩被他找来时,竟并不恼,倒仿佛很是高兴吴羽策不接受看上去更优厚的出国却要留下来和他分布庄掌柜的权。

他只说:“阿策要,便给他就是了。”

李家老爷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为自己这嫡子的“大度”很是高兴。而那夜李轩解着吴羽策的衣服,看着他闭着的眼,凑上去吻他眉角,口中说着:“阿策,我是真喜欢你。”吴羽策身子一抖,睁眼盯着他,到两人赤诚相对时也没闭上。

他们爱得遮掩,偶尔亲近都是躲在卧房隔间或是家中人都外出时分。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日在无人的染坊里他们正唇齿相缠,刷拉一声,有人拉开了帘子,诧异地站在外面和转过头去的李轩四目相对。

在撞见他们亲近的父亲卧房里,李轩和吴羽策并排跪着,显出年迈老态的父亲长叹一口气,“你们这是造孽啊……”吴羽策并不接话,也不低头,只是淡淡地看着某种意味上让他失去母亲的生父。老人有些无奈地避开那双会让他想起故人从而百感交集的眼睛,而李轩开口说的话,却正是:“我喜欢阿策,喜欢他的眼睛。”惊异的神色闪过后,他们父亲的脸上带了些仿佛疲惫,又仿佛放弃了什么的灰暗。最后他只说:“别让迅儿发现,也别带歪了他的路。”算是放过了他们。


两人起身回到布庄的路上,吴羽策说:“你以后会娶妻。”

“我不会。”李轩执着他的手,摩挲着上面常年练字的茧,答得肯定。

“李家会断后。”

“还有迅……三弟呢,你担心这个做什么。”李轩轻松的笑容,竟像是真的毫不在意。他拉着吴羽策站定,伸手抚上青年的眉眼。“我会老,你也会,但是阿策你这双眼睛啊……还是当初那最好看的样子。”


时岁洪流挟着王朝兴衰伴着人事浮沉,但他所钟爱的那双少年眉眼,仿佛从未沾上庸岁和世故的分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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